段芳的男人踏实肯干,张家兄弟都老实,所以她们都家境还算可以,屋子里被打整的干干净净,还给每个人都端了水。

  季老太笑着喝完水,才讲了自己的来意,询问她知不知道周围有哪家有烧窑,自家要定制一批小罐子。

  段芳愣了一瞬。

  这件事她还当真知道,因为这周围只有邻村她娘家牛角村里有,而且那个人不是别人,正好是她大哥。

  段大哥是这周围烧窑子的好手,他炼制的瓷器和碗都比别人结实,价格还很公道,只可惜这逃荒之中饭都吃不上了,没有人愿意花钱来买这些东西。

  所以这窑子就关了,段大哥则是在家种田,偶尔进城找点短工补贴家用。

  听了段芳这话,季老太一拍大腿:

  “芳啊,这可真是凑了巧!我原本还想着这周围要是没烧窑,可就麻烦了!想到你娘家大哥就是干这个的,你放心,你回去跟你大哥好好商量商量,我们家要的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
  季老太心里别提多满意了。

  这张家大嫂的为人她是知道的,比较耿直,之前还来帮他们家打扫卫生做活之类。

  她的人品季老太也信得过,是以他娘家大哥人应该也不错。

  段芳一听心里有数了。心里也挺高兴的。

  她大哥就是专门干这个的,这也算是他们家的一门技术,从爷爷辈就开始传下来,传男不传女。

  大哥没有烧窑之后,没少郁闷呢。

  好好把季家人招待走后,段芳思来想去,实在坐不住了。

  她的大女儿已经11岁,可以照顾弟弟妹妹,她叮嘱了大女儿两句,就急匆匆的准备回娘家。

  正要出门,目光瞥见季老太带来的打糕,想着娘家两个小侄子,段芳犹豫了一下,小心包了一块,这才走了。

  季老太回去的路上还在跟儿孙们交代,“我看这事八成能成!一看对方的上心态度就知道这事他们家还挺看重,只怕我们明天就能得到消息。”

  儿女们都赞同的点点头。

  可是他们没想到消息来的这么快,还是坏消息。

  彼时季家人正在做晚饭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:“季家婆婆,救命啊——”

  季老太正要开骂,却突然听出这是段芳的声音。

  她脸色一变,急急忙忙出去了。

  段芳正满脸泪水的站在门口,见她出来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:

  “季家婆婆,我哥他进城打短工被压断了腿,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了,我爹娘偏心我二哥,怂恿着要把我大哥分出去。”

  “我男人还没回家,季家婆婆,救命啊!”

  季老太一听,立马就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

  她沉着脸让儿子们打带上家伙,媳妇们把门锁好,一家子就气势汹汹的出门。

  段芳感动的直抹眼泪,谢谢说了无数次,最后还是季老太听烦了让她别那么客气,才不说了,只是路上一直担心的抽泣。

  牛角村距离牛头村不远,走了大概两里路就到了,远远的还没走到,季家人就听见妇人的叫骂声。

  “没良心的白眼狼,你倒是长本事了。咋的?说话想气我啊?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?有本事你去找压断你腿的雇主,回来窝里横给谁看?窝里横的玩意儿,你当老太太我是吓大的?”

  妇人的声音极大,段芳顿时咬紧牙齿,“是我娘。”

  这时候房里其他人都听不下去了,有人道:

  “行了,别说了,大虎的腿都废了,现在这么惨,你们还说他干啥?这是真要把人逼去死吗?”

  段婆子却更起劲:

  “咋了?我管教我自己的儿子,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插嘴?小兔崽子,毛都没长齐还敢来管老娘。也不方圆百里去打听打听我段婆子!你再在这儿说,老娘连你一块骂!”

  这听的人火大,说话的这人也不想,惹祸上身,便闭嘴不言。

  季苗苗听这架势,更是唏嘘。

  都说父母之爱儿,则为计深远。

  怎么这家人自家儿子断了腿这样的大事,在农村来说可谓是天降横祸,她还恨不得让自己儿子去死。

  季苗苗只觉得被刷新了三观。

  这时候季家人到了门口,憋着一口气的段芳打开门,大家一眼就看到屋子里炕上坐着一个国字脸满脸蜡黄的结实汉子,他一脸颓废。

  汉子旁边有个女人裹着头巾,哭的眼睛打肿,脸上还有个红巴掌的印子,汉子满脸绝望,自暴自弃道:

  “娘,你把儿子贬低的一无是处,又一门心思想赶我走,把这房子给二弟住。干脆就不要再管我,让我自生自灭算了!你就当没养过我这儿子。”

  段婆子闻言,一双吊三角眼顿时怒火冲天:

  “没良心的兔崽子,这么大别的本事没学到,学会威胁你爹娘了,咋了,老娘是生你养你的亲娘,你还威胁你亲娘,你现在多大点本事,成了个废人,连自己都养活不上了,还在这儿说硬气话。”

  段婆子还想再骂,旁边有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推了推她,她见此便想到自己二儿子的主意,就道:

  “这家是一定要分的!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,只怕要拖累我和老头子,劳了一把岁数养这群兔崽子,还要养你这个不孝子不成。”

  旁边站着的人面露不忍…这年头摔断了腿就被分出去,这是要把这家子逼上绝路吗?

  但这年头,自己都自顾不暇了,哪里还能帮别人?

  “这腿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废没废?”就在这时,季老太突然道。

  众人这时候正安静,突然听到有人说话,都把目光放到门口。

  先前人太多,还没发现门被打开了。

  段大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泪眼婆娑的妹妹。

  当下心下就是一叹。

  刚才妹妹被自己娘骂哭走了,想必就是去搬这群救兵去了,他还以为妹妹受不了回家去了呢。

  季老太这话还是这两天他断腿以来,听到过最有善意的话,他神色疲惫又感激道:

  “谢谢大娘,不过我这腿摔的严重,只怕是治不好了。”

  季老太可不听,只让段芳去找大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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