俗话说得好,人无远虑必有近忧。

  像五姓七望这种大世家,一向是走一步看三步的,甚至还会看得更远一些。

  这不,如今虽然是冬日,可离开春也没多久了。

  长安城中最近除开闹得沸沸扬扬的贞观酒之事,也还有别的事情发生。

  比如,土豆、玉米和红薯这三种高产作物的试验田已经全部有了收成。亩产正如陆恒之前所言,产量极高,高得吓人!

  这么高产量的东西,谁听了不心动呢?

  诸多世家听闻其产量之后,纷纷都开始打听起来,想知道陛下什么时候才会将这些作物的种子推广开来。

  产量高,就意味着收到的粮食多。

  而粮食一多……

  他们就有足够的资本能够拿来换取酒水了!

  到时候,哪里还需要向大唐银行借粮食?自己家种的就足矣!

  因此,如今虽是年底阖家团圆的日子,可世家们还是纠集了起来,都堵在皇宫门口求着面圣。

  务必要在明年开春之时,拿到种子!

  甘露殿内。

  李二陛下揉着太阳穴,有些头疼地望向陆恒。

  “你搞出来的事情,说说吧,如今该怎么是好?”

  这两天皇宫的门槛都快被那群人给踩烂了,李二陛下借口自己头风病发作,愣是一个都没见。

 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啊!

  现在躲在宫中不见人,等到后面上朝的时候再被问起来,他李世民难道还能一甩袖子连朝会都不上了吗?

  陆恒摊手。

  “父皇,儿臣只是区区一个驸马,什么实职都没有,您想让我帮您来应付这帮世家,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啊?”

  李世民额头青筋乱跳。

  什么叫区区一个驸马?

  哪家的普通驸马,能跟陆恒一样,翻手间便将整个大唐搅得天翻地覆啊!

  他克制住自己骂人的冲动,尽量平心静气。

  “日升啊,朕虽然贵为天子,可也有难做的时候。”

  “现下五姓七望联名来找朕要种子,咱们心知肚明,这种子不能给……可要怎么说,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呢?这种子是你拿出来的,送佛送到西,办法你总得帮忙想一想吧!”

  唉,上至皇帝,下到妻子,他们都已经完全拿捏了自己这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啊。

  陆恒无奈地摇了摇头,叹息一声。

  “您若实在是不想给他们,也并不难,这办法多了去了。”

  “比如,将试验田中所有种苗都暗中迁移到西郊大营,或者更远些的地方去,哄骗他们说这玩意儿因为天气严寒、照顾不周,冻坏了许多,所以准备秘密照顾。”

  “又比如说,您可以告诉他们,这些种苗优先分发给普通老百姓,世家手头的地那么多,肯定饿不着,所以高产作物还是先发给普通百姓为好。”

  “理由多得是,哪里就找不到了呢!”

  他说得轻巧,但李二陛下却没有这么乐观。

  “世家哪有这么好糊弄啊……”

  李世民摇头叹气,只觉得自己烦得不行。这帮人既然敢跑来宫里求他给种子,必然已经通过各种人脉和门路打听清楚了。如此局面,怎么可能三两句话就给打发走?

  要说种苗被冻坏了……世家们头一个就要找工部负责田业的人兴师问罪!

  看着李世民难得愁眉苦脸的模样,陆恒摸了摸下巴。

  半晌,他忽然又冒了一句话出来。

  “那就告诉他们,您把种苗全部拿给我了。”

  “土豆红薯这些作物,同样能够用于酿酒,而且酒水质量或许还会更好一些。”

  “若他们还要继续争抢种苗,那便是在与我作对,与酒楼作对,日后这些种苗哪怕再有多的,他们拿到手里种出许多粮食,却也无法再用来交换酒水了。”

  “这个法子,如何?”

  李世民目瞪口呆!

  真要这样的话,非但五姓七望,长安城里恐怕没有哪户人家会敢再联名上书,请求朝廷将种苗拿给他们。

  粮食种子可以慢慢等。

  如果被酒楼拉进了黑名单里的话,陆恒这种狠起来连族长都敢打的家伙,必然会翻脸不认人,谁求情都没法再买到酒了!

  这他娘的……

  陆恒,是在用他自己的名声,为自己争取时间啊!

  李二陛下突然有了那么一丢丢的感动。

  这女婿,没白招!

  看着李世民脸上古怪的神色,陆恒头皮发麻,忽觉一阵恶寒。

  甩了甩脑袋,陆恒赶忙道:“父皇,您别这么看我……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
  李二陛下心中的感动骤然消失。

  他恶狠狠地瞪了这小子一眼——

  山猪吃不来米糠,就不能给他好脸色看!

  ………………

  有李二陛下的授意,原本该是秘密的消息便很快传了出去。

  世家间议论纷纷。

  所有人,不论跟陆恒的生意做得怎么样,都觉得他这事儿办得不厚道。

  搞垄断啊!

  即便土豆红薯等物是由他陆恒献上去的,那又如何呢?他给的,就要将培育出来的种苗全数霸占了么?哪有这种道理!

  可偏偏就是没人敢去公主府找他理论。

  这家伙不上朝,他们想在朝会上找机会问两句都找不到人。

  出门?那就更别提了。

  每每派人去递名帖知会,无一例外,全部都被拒之门外。

  陆恒只差在公主府门口贴几个大字——恕不见客了!

  长安城中各个世家都愁得很。

  这家伙,是真他娘的苟!

  公主府中。

  拒绝了一众达官显贵的陆恒,此时却在白雪皑皑的院子中泡茶。

  煮雪烹茶,好不快活。

  边上,程咬金看着他忙活,尤其这泡的茶里还不加葱姜芝麻猪油,看得不耐烦极了。于是干脆拿过一杯用来涮杯子的头盏茶,一口就给闷了下去!

  “我说,小子,你现在还有功夫搁这儿闲情逸致呢?知不知道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?”

  老程砸吧着嘴,只觉这茶寡淡却又有点回甘,有点怪……怪好喝的。

  陆恒瞥了他一眼,语气很平静。

  “知道啊,不就是说我抠门小气吃独食吗。这有什么的?我本来就小气。”

  程咬金被这话堵得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屁。

  他奶奶的……

  自己居然没有一个小屁孩不要脸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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